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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5美高美游戏大厅:散文

365美高美游戏大厅:善良,是人生的底色

第一次见到盖芳,还是在我刚开始上学的时候。那时的陕北农村消息闭塞,一个村子十几户人家,不过百人,彼此颇为熟悉,千篇一律的日子实在有些烦躁了。除了偶尔行走的货郎,村子里来个陌生人,大家就会跑去看看,图个新鲜。

盖芳来到消息,当天下午在不大的村子里就传开了,我是被母亲牵着手去的,穿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她家。我记得盖芳当时坐在门口的方凳子上,一身崭新的黑色“条绒裤”,暗灰色格子上衣很是合身,看上去很 “时尚”。两个梳的整齐羊角辫显得有些稚嫩,脸很白皙,纤瘦的她与村里其他年纪相仿的姑娘们相比,她倒像是城里生活的大小姐,见村里的人都跑来看她,显得有些举手无措,不停地用细白的双手挫着她的裤子。旁边坐着另外两个人,村里人都不认识,据说是盖芳的娘家人,这次就是送盖芳与村里延老二的傻儿子成亲的。

村里人见这么漂亮的姑娘,愿意嫁给延老二那个傻儿子,都说是延老二家的祖坟冒了青烟,有人羡慕的不行。这羡慕声也只是维持了一天,第二天传来消息,说盖芳是个傻子,做饭和洗衣服都不会,嘴里不停地“念咒语”,“叽里呱啦”一通话,难住了村子上下百十口人,那时村子里没几个人出过远门,只识得十里八乡的方言,盖芳说得是哪里话,到现在我确实记不清了,绝不是陕北一代的方言。

那些年在农村人眼里,不会做饭、洗衣服、纳鞋底、下地干活,确实与傻子没什么区别。盖芳的婆婆可是远近闻名的恶毒之人,平日里没人敢惹,因为盖芳的语言行为异于常人,又不会做饭洗衣服,她婆婆就认为她是个傻子。不到半个月时间,婆婆就开始对盖芳恶语相向,身边又没个人护着,敢顶嘴就是拳打脚踢,还教自己的儿子一块打,公公见了也只是躲得远远的,生怕自己的婆娘顺带着把自己一起“收拾了”。刚开始邻居还会拉架劝说,日子久了,对于盖芳被婆婆打,村里人司空见惯了,也没有人心疼她了,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一项谈资。

有时候我放学回家,看到盖芳鼻青脸肿的,就知道她又挨了打,她眼中没有一丝光泽,穿着她刚来时的那身衣服,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。她的婆婆认为吃饭穿衣的前提是必须要干活儿的,不然就饿着,自然不会因为她露了肉,或者寒冷给她买件衣服。

两三个月光景,她从家中被撵出来,住在遗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废砖窑里。不到两年的时间,盖芳就是皮包骨头了,头发锈的像毛毡,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到她头上的虱子,一个接一个像在赶庙会。身上早就没了衣服,身上裹着驴驮水时用的毯子,也只是用来取暖的,裸漏着下体,完全没有了羞耻之心。砖窑口前掏粪一样的破碗里,盛着不知从谁家偷来的猪食,下雪天里会冻的梆硬。村里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,会偷偷地给扔两个馒头,也只限于偷偷地扔,明目张胆的给,被她婆婆知道后少不了一顿咒骂。在她婆婆眼里,她活着不如一条狗,狗给扔块馒头还会摇尾巴,还能帮着看家护院。母亲偷偷地给盖芳的砖窑洞口放了两次烙饼,像做贼一样,毕竟她的婆婆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。

我百思不得其解,为什么当初看着很是漂亮的盖芳,几年内会变成这个样子?村里人有人她原本就是个傻子,刚来的时候,娘家人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,娘家人回去后,盖芳就“原形毕露”了,惹的自家婆婆生气。也有人说当初送盖芳的根本就不是娘家人,是人贩子,把盖芳卖给延老二家的,只是她说的话别人听不懂,又不会干活儿。而母亲说盖芳想跑,是被丈夫和婆婆逮住打傻的,她家的秤锤没少在她头上抡,母亲说即便是牲口,也经不住铁疙瘩在头上砸。

从盖芳住进砖窑,村子里就多了个小偷,不过这个小偷也仅限于偷吃东西。有一次母亲从地里回来,看到厨房的窗子是开的,以为遭了贼,急忙打开门,看到盖芳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,桌子上还放着她未吃完早上剩下的菜,锅里的包谷饭和烙饼也被吃了许多,这些母亲是打算与父亲中午的午饭。母亲见状,心生怜悯,用袋子把烙饼和包谷饭装了些给她,又叫来她的婆婆把她领了回去。听说回去的盖芳又是被婆婆一阵毒打,她婆婆还舀来一碗米向母亲赔罪。后来母亲常不断自责,要是当初自己偷偷把盖芳送回砖窑,或许她就能少挨一顿打了。

再强壮的身体也经不住无情的摧残,何况是看上去娇滴滴的盖芳。前前后后也就五年的时间,那年冬天早晨,母亲从外面走进来,说盖芳死了,也不知是几天前的事了,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根硬棍。盖芳的死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,没有葬礼,没有棺材,没有娘家人,更没有人披麻戴孝,她婆婆在炕上抽了一块儿破席子,就那样蓬头垢面地卷在席子里,在后山的果树地里挖了个,草草掩埋了,与别人家死了条狗,死了一只鸡,没什么两样。

我以为死对她来说是个解脱,而我把她最后的结局想得有些美好了。母亲说盖芳在果树地埋了十年,又被婆婆卖给了隔壁村一个去世的光棍儿做“冥婚”,母亲说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“归宿”。

母亲常拿盖芳的事做比喻,教导我们无论将来干什么,都要心存善念,常怀仁慈,即便是小猫小狗,也有它的世界,有它生存的权利,我们没有权利剥夺它们的生命。世界再怎么繁华,都需要善良,都需要我们用心去面对,更不要漠视任何一个生命,论在哪里,在干什么,永远不要把善良遗忘。(炼钢厂  薛生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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